古风（其八）李白

成阳二三月，宫柳黄金枝。绿帻谁家子，卖珠轻薄儿。

日暮醉酒归，白马骄且驰。意气人所仰，冶游方及时。

子云不晓事，晚献长杨辞。赋达身已老，草玄鬓若丝。

投阁良可叹，但为此辈嗤。

[注]①帻：包头发的巾；②草玄：指扬雄作《太玄》。③投阁：汉扬雄校书天禄阁时，刘棻（fēn）曾向扬雄问古文奇字。后棻被王莽治罪，株连扬雄。当狱吏往捕时，扬雄恐不能自免，即从阁上跳下，几乎摔死。后有诏赦免，但京师纷纷传语："惟寂寞，自投阁。"

【惟寂寞，自投阁" 出自《汉书・扬雄传》，是西汉末年京师长安流传的民谣，完整版本为 "惟寂寞，自投阁；爰清静，作符命"。这句话是对学者扬雄意外卷入政治风波、跳楼求生事件的嘲讽，同时也讽刺了当时利用符命谋取私利的政治现象。】

作者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又号"谪仙人"，是唐代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其诗歌风格豪放飘逸、意境奇妙，充满浪漫主义色彩。《古风》共五十九首，多为托古讽今、感慨身世之作，此为其中第八首。

【写作背景】

此诗大约作于唐玄宗天宝年间，当时李白身处长安，虽得唐玄宗赏识，供奉翰林，但却遭受权贵排挤，目睹了统治阶层的腐朽和社会的种种不合理现象，内心愤懑，于是借古讽今写下此诗。

【标题分析】

"古风"是古体诗的一种，与近体诗相对，格律自由，不拘对仗、平仄，押韵较宽，篇幅长短不限，句子有四言、五言、六言、七言体和杂言体。"其八"表明这是《古风》组诗中的第八首。

【语句赏析】

1. 原文：咸阳二三月，宫柳黄金枝。

字词标注：

①咸阳：秦朝都城，这里借指唐都长安；②宫柳：宫廷中的柳树；③黄金枝：形容柳枝如同黄金般色泽金黄，"黄金"在这里是名词作状语，像黄金一样。

翻译：长安二三月间，宫廷中的柳树长出了像黄金一样色泽金黄的枝条。

赏析：

①内容情感：开篇描绘长安二三月宫柳的美好景象，渲染出一派繁华富丽的氛围，为下文描写轻薄儿的出场做铺垫，营造出表面繁荣的背景；②表现手法：借景起兴，以宫廷中柳树的繁盛引出后文人物，属于诗歌常见的起兴手法。

2. 原文：绿帻（zé）谁家子，卖珠轻薄儿。

字词标注：

①绿帻：绿色头巾，古代地位低贱者所戴，这里代指地位低微之人；②卖珠：靠贩卖珠宝为生；③轻薄儿：举止轻浮、不庄重的年轻人。

翻译：那个戴着绿头巾的是谁家的子弟？是个靠卖珠为生的轻薄少年。

赏析：

①内容情感：点明所写对象，通过"绿帻"表明其身份低微，"轻薄儿"直接表明诗人对其态度，为全诗定下批判的基调；②人物形象塑造：以简洁的语言勾勒出轻薄儿的身份与性格特点，让读者对其有初步印象。

3. 原文：日暮醉酒归，白马骄且驰。

字词标注：

①日暮：傍晚；②骄：马昂首奔驰的样子，这里形容马的健壮神气；③驰：奔跑。

翻译：傍晚时分他喝得醉醺醺地骑马而归，骑着的白马昂首奔驰。

赏析：

①内容情感：描绘轻薄儿日暮醉酒骑马狂奔的画面，"骄且驰"生动地展现出他得意张狂的神态，表现出其放纵不羁的生活状态，诗人对其批判之意更浓；②表现手法：细节描写，通过"骄且驰"这一马的细节，侧面烘托出轻薄儿的轻狂之态。

4. 原文：意气人所仰，冶游方及时。

字词标注：

①意气：指傲慢的神情；②仰：羡慕；③冶游：游乐，这里指寻欢作乐；④方：正。

翻译：他傲慢的神情让人羡慕，觉得正是及时游乐的时候。

赏析：

①内容情感：进一步刻画轻薄儿，他的傲慢神情竟引得他人羡慕，突出当时社会风气的浮薄，人们以这种轻狂为美，表达诗人对这种不良风气的批判；②表现手法：从侧面描写，通过他人对轻薄儿的"仰"，衬托出轻薄儿的张狂以及社会风气的堕落。

5. 原文：子云不晓事，晚献长杨辞。

字词标注：

①子云：西汉辞赋家扬雄，字子云；②不晓事：不懂得迎合世俗；③晚献：晚年献上；④长杨辞：即《长杨赋》，扬雄所作，为讽谏汉成帝而作。

翻译：扬雄不懂得迎合世俗，晚年才献上《长杨赋》。

赏析：

①内容情感：引入扬雄的典故，以扬雄不随波逐流，晚年才献赋讽谏，与前文轻薄儿形成鲜明对比，表达诗人对扬雄正直不阿品质的赞赏以及对当时追名逐利风气的不满；②用典：运用扬雄的典故，丰富诗歌内涵，使诗歌表达更含蓄深刻。

6. 原文：赋达身已老，草玄鬓若丝。

字词标注：

①赋达：指赋作得到皇帝赏识；②草玄：指扬雄撰写《太玄》，这里代指著书立说；③鬓若丝：鬓发像丝线一样白。

翻译：他的赋作得到皇帝赏识时人已衰老，著书立说时鬓发已如丝线般雪白。

赏析：

①内容情感：继续叙述扬雄的遭遇，突出其怀才不遇，一生坎坷，到晚年才被赏识，借此抒发诗人对扬雄的同情，也暗指自己的不得志；②对比：再次与轻薄儿及时行乐形成对比，强化诗人对两种人生态度的褒贬。

7. 原文：投阁良可叹，但为此辈嗤。

字词标注：

①投阁：扬雄曾因他人牵连，害怕受罚，从阁上跳下；②良：实在；③但：只；④嗤：讥笑。

翻译：扬雄投阁实在令人叹息，却只被那些轻薄儿讥笑。

赏析：

①内容情感：以扬雄投阁的悲惨结局，表达对其不幸遭遇的深切同情，同时对轻薄儿讥笑扬雄的行为表示愤慨，批判了社会上是非颠倒的现象；②情感深化：将诗人对轻薄儿的批判以及对正直之士的同情推向高潮，揭示出当时社会风气的腐朽。

【文化常识】

1.绿帻：在古代，绿色头巾是地位低贱者所戴。这种服饰文化反映了古代社会严格的等级制度，不同身份地位的人穿着特定颜色、样式的服饰，不可僭越。在诗词中常以"绿帻"代指地位低微之人。

2.子云：即扬雄，西汉时期著名的辞赋家、思想家。他的作品对后世文学影响较大，如《长杨赋》《甘泉赋》等，其赋作多以讽谏为目的。在诗歌中常被引用，代表着文人的正直、不阿以及怀才不遇的境遇。

【主题归纳】

这首诗通过描写长安城中轻薄儿的骄纵生活与扬雄的坎坷遭遇，形成鲜明对比，批判了当时社会风气的浮薄、追名逐利以及是非颠倒的现象，表达了诗人对正直不阿、坚守自我的文人的赞赏与同情，同时也流露出自身怀才不遇的愤懑之情。

【结构脉络】

诗歌前六句描绘轻薄儿的形象与生活，展现其得意张狂以及社会风气的浮薄；后六句引入扬雄的典故，叙述扬雄的不幸遭遇，通过与轻薄儿的对比，深化主题，表达诗人的批判与同情。全诗先扬后抑，以轻薄儿的"扬"突出扬雄的"抑"，结构清晰，对比鲜明。

【内容思想赏析】

1.对社会风气的批判：诗中描写轻薄儿日暮醉酒、骄马奔驰，其傲慢神情竟引得他人羡慕，展现出当时社会人们以轻狂放纵为美的浮薄风气，诗人对此持批判态度，揭示出社会的腐朽。

2.对正直文人的同情：详细叙述扬雄不迎合世俗，晚年才献赋，却遭遇悲惨结局，还被轻薄儿讥笑，表达诗人对扬雄这类正直不阿、坚守自我文人的深切同情。

3.自身情感的寄托：李白以扬雄自比，借扬雄的怀才不遇表达自己身处长安，虽有才华却遭受排挤，不得重用的愤懑之情，在对社会现象的批判中融入自身的感慨。

【写作特色】

1.对比鲜明：将轻薄儿的骄纵得意与扬雄的坎坷不幸进行对比，突出两者人生态度与遭遇的差异，使诗歌褒贬分明，强化主题表达，让读者深刻感受到诗人对不同人物的态度。

2.巧用典故：运用扬雄的典故，丰富诗歌内涵，使诗歌表达更为含蓄深刻。通过扬雄的故事，诗人无需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而是借助典故引发读者联想，达到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效果。

3.借古讽今：以古体诗的形式，借西汉扬雄之事，讽刺唐玄宗天宝年间的社会现实，借古事抒今情，委婉地批判当时社会的不良风气和不合理现象，体现了诗歌的现实意义。 

阅读下面这首诗，完成下面小题。

古风（其八）李白

成阳二三月，宫柳黄金枝。绿帻谁家子，卖珠轻薄儿。

日暮醉酒归，白马骄且驰。意气人所仰，冶游方及时。

子云不晓事，晚献长杨辞。赋达身已老，草玄鬓若丝。

投阁良可叹，但为此辈嗤。

[注]①帻：包头发的巾；②草玄：指扬雄作《太玄》。③投阁：汉扬雄校书天禄阁时，刘棻（fēn）曾向扬雄问古文奇字。后棻被王莽治罪，株连扬雄。当狱吏往捕时，扬雄恐不能自免，即从阁上跳下，几乎摔死。后有诏赦免，但京师纷纷传语："惟寂寞，自投阁。"

15. 下列对这首诗的理解和赏析，不正确的一项是（   ）

A. 诗人开篇两句平白如话，写宫苑柳枝初绽金黄嫩芽的春日美景，为"轻薄儿"的出场作铺垫。

B. 诗人擅从侧面写人，白马骄纵飞驰、路人流露仰慕之意，刻画了少年儿郎意气风发、昂扬奋进之态。

C. "不晓事"三字，借指责之名，行批判社会之实，是诗人对黑白错乱之社会现状的委婉讽刺。

D. 末尾两句"可叹"与"被嗤"形成鲜明对比，生动呈现了文人贤士的困境，蕴含了诗人的悲愤之情。

16. 本诗中以"鬓若丝"刻画扬雄鬓发斑白的形象，而《将进酒》中亦有"朝如青丝暮成雪"之句。请结合诗歌内容，分析两处"发丝"意象在情感表达上的异同。

【答案解析】

15. B    

16. ①相同点：均借助发丝由黑变白的视觉冲击，极言时间流逝之迅疾，抒发了诗人对生命短暂，人生易老的深沉感慨。

②不同点：本诗中"鬓若丝"特指扬雄潜心著书却到老仍困顿失意的处境，蕴含着诗人对才士不遇，功业难成的悲愤与同情，情感更为具体、沉郁。《将进酒》中"朝如青丝暮成雪"则以夸张的手法，将人生浓缩于一日，意在反衬"人生得意须尽欢"的旷达与狂放，情感基调更为激越，豪迈。

【解析】

【导语】这首诗通过对比手法，以春日繁华反衬"轻薄儿"的骄纵，又以扬雄的悲剧命运与之形成强烈反差。诗人借古讽今，批判社会不公，表达对贤士遭际的愤懑。全诗意象鲜明，情感跌宕，展现了李白诗歌豪放中见深沉的特质。

【15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分析鉴赏诗歌内容和艺术特色的能力。

B."白马骄纵飞驰、路人流露仰慕之意，刻画了少年儿郎意气风发、昂扬奋进之态"错误。诗中"白马骄且驰""意气人所仰"等句，表面刻画少年骑白马、路人仰慕的场面，但结合全诗主旨（讽刺社会不公），此处的"意气"实为轻狂骄纵之气，而非"昂扬奋进之态"。诗人意在批判"卖珠轻薄儿"的浮华行径，而非赞扬其积极向上。

故选B。

【16题详解】

本题考查学生评价诗歌中作者的思想情感的能力。

①相同点：两处均以"发丝"意象，无论是"青丝"变"雪"显时光飞逝，还是"鬓若丝"流露时光流逝，共同传递出李白对生命短暂的深刻体悟，具有强烈的生命意识。

②不同点：《古风》中"鬓若丝"聚焦扬雄"赋达身已老"的悲剧，通过学者皓首穷经却遭嗤笑的对比，体现对社会不公的愤懑（"可叹""嗤"），情感沉痛，具有社会批判性；《将进酒》"暮成雪"，采用"朝""暮"极端时间跨度，为"人生得意须尽欢"作铺垫，展现豪放洒脱的自我宽慰，情感外放，充满豪放精神。